電台的一段錄音聲帶說：「若你的子女是同志，而你明天要離世，你會希望他／她有個愛護他／她的伴侶照顧他／她嗎？」

 

　　方先生聽著這段廣播，立刻回應說：「哼！若是我的話當然寧願他／她孤單一世也要反對他／她搞同性戀。沒有人照顧就自己照顧自己罷！」

 

　　方太太加入戰陣：「如果他／她是這類人的話，或者有甚麼差異的話，我死也不瞑目。父母當然希望子女是完美，當然只想他們有家室有子女的啦！」

 

　　方先生發揮他那總要是作結案陳辭一錘定音的本性，說著：「總之，任何家醜都不能接納，任何影響我方家或方某人名譽的事都不行。我方家書香世代，身家清白⋯⋯」

 

　　他們那十六歳的女兒聽了他倆的一唱一和之後，面色一沉，然後靜靜地走回房間裏。她的腦袋裏不斷盤旋著父母那番對話，那些「家醜」、「名譽」、「死不瞑目」的字眼，好像口號般在耳邊嗡嗡的揮之不去。

 

　　她的心裏不斷地問：「為甚麼他們如斯重視這些名譽和家聲？為甚麼寧願子女孤單一世也要反對他們的愛情？為甚麼因為要子女乎合自己那完美子女的模式而不能接納他們有自己的路？為甚麼他們不明白他們那有家室有子女的理想不是每一個人的理想？」

 

　　更可怕的是，方先生方太太是一些曾受高深專業教育、曾經是專業人士，現在更是有經濟影響力的社會賢達，對外界而言，都是愛子女，讓他們自由發展的現代父母。但是，在家中卻是另一套價值觀，另一副嘴臉。

 

　　想起她那逝世五年多的哥哥，方小姐打從心底泛起怒火：若不是爸媽怕家醜外傳，他們便不會把那個有嚴重精神病的他送往外國「讀書」，讓他一個人在陌生的國度下生活，面對更陌生的醫療制度，在沒有家人支持照顧的環境下接受治療。可惜的是，這只有加重他的病情，增加他的不安和胡思亂想，覺得自己被父母遺棄，最終走上自殺之路。

 

　　回想自己現在的情況，方小姐反問自己：「究竟我應該繼續收藏自己，讓他倆活在自己的假想世界裏面，還是要忠於自己，忠於現實，讓他倆面對現實？若是前者，我可能會保住父母那虛假的關心愛䕶，但最終我可能會走上哥哥那不能接受自己的不歸路，若是後者，我可能立刻被逐出家門，或被困在某地「讀書」， 把我隔離改造⋯⋯」

 

　　她想了一整個晚上，決定要和社工談談，要作一個改變自己命運的抉擇。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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