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9/2023
波里活峰會與摩洛哥地震的平行時空
北非國家摩洛哥的民眾在上周五(8日)深夜,被一場百年不遇的大地震驚醒。而就在發生大地震的次日,由印度主持的二十國集團(G20)首腦峰會,在新德里拉開了序幕。如是這場地震的災情導播,就一直伴隨著G20峰會的議程,在平行時空中行進。
莫迪在峰會上被冠以「全球南方國家」領袖地位(美聯社)
當災區死亡人數增至800人時,拜登總統在新德里宣布了「印度—大中東—歐洲」經濟走廊計劃,以抗衡中國的「一帶一路」倡議。到了周日(10日),當各與會國勉強在俄烏戰爭的措詞上達成妥協,並發表峰會宣言時,大地震死亡人數已經增至2122人,而且還在攀升。
雖然此次峰會的主題是「一個地球,一個家園,一個未來」,但摩洛哥的災情似乎並沒有在會場激起多少漣漪。作為競選連任的主旋律,拜登繼續推進對中國的遏制;岸田文雄忙於爭取核透明水排海的支持;而歐洲則在俄烏戰爭即將迎來第二個冬季之前,執著於對宣言的咬文嚼字。
印度有個波里活峰會?
至於東道主印度,在峰會召開之前的一天,意即摩洛哥即將發生大地震之時,身處印度的美國記者妙筆生花,把峰會描繪成一幅波里活(Bollywood)電影般的場景:
「在全球最有權勢的領導人前往新德里參加G20領導人峰會之際,印度正全力以赴做好準備,他們在首都周圍部署了戰鬥機,在地下通道塗上精美壁畫,並把成群結隊的猴子從政府辦公區域先請出去。
幾個月來,印度官員想方設法「加固」德里,這座擁擠的城市有2000萬人口,污染比較嚴重,能看到古老莫卧兒時代遺留下來的堡壘,坑坑窪窪的公路上擠滿了巴士、小汽車和人力車。
會議場所輝煌無比。世界領導人將相會在裝飾一新的會展中心,比澳洲悉尼歌劇院還大,由國際公司Aedas設計,這家公司還設計了新加坡的濱海灣金沙。整個裝修歷時四年半,耗資270億盧比(3.26億美元)。
對許多印度人而言,G20峰會,雖然在目標上是抽象的,但這是令人振奮的證據,表明這個國家是不可忽視的世界事務塑造者。『主辦G20峰會是整個國家的責任』,莫迪上月末在演講中說道:『我們需要向世界展示,德里可以完美無缺地擔當這一責任。』」
印度軍警在G20峰會期間高調巡邏新德里(美聯社)
波里活場景雖然充滿異國情調,但如提煉其中的關鍵元素,卻是「權勢」、「猴子」、「污染」、「坑坑窪窪的公路」、「人力車」、「輝煌無比」和「抽象」。用一個擬人化的角度來看,印度被描述成一個耗盡家當,削尖腦袋想擠入上流社會的草根,卻被來賓嘲笑家中破破爛爛,猴群亂竄。
誰的地球,誰的家園,誰的未來?
這段美國記者的描述,其實就是G20的真實寫照。該組織雖始建於1998年亞洲金融風暴之後,但直至2008年華爾街金融海嘯才升級至國家首腦峰會。當年奧巴馬政府最初試圖以G2的虛名,引誘中國參與救市,但被北京察覺是個無底洞而予以婉拒。
奧巴馬眼見一計不成,於是改為升級G20,在華盛頓舉辦首次領導人峰會,演出一場全球主要經濟體共同救市的大戲。中國最終仍成為這場救市行動的主要參與國,從而擴大了在全球經濟體系中的角色,而美國的回報有目共睹,就是自2016年特朗普當選總統以來,對華推動全面脫勾,一路糾纏至波里活峰會。
雖然G20在美國推動下升級,但它終究不過是七大工業國(G7)的外圍組織。「唐頓莊園」雖好,但印度終有一日會察覺「他」和一眾草根終究只能守在大門的一邊,貴人們若要印鈔票,「他」就得搬自己的家當來兌換;若要灌透明水,「他」得吆喝「安全!」
這是躋身上流社會的規則,聽話的就給你一個代辦身份,例如充當「全球南方國家」的領導者。由於峰會的目標是為G7挑選代辦,諸如協助摩洛哥等第三世界國家救災,又如新冠疫情期間向發展中國家提供疫苗等問題,就成了平行時空的不相關議題。因此,當G20峰會提出「一個地球,一個家園,一個未來」的口號時,它需要首先回答:這是誰的地球?誰的家園?誰的未來?
摩洛哥民眾清理災場(美聯社)
美元更似一隻亂竄的猴子
正因為歐美以自上而下的眼光看待G20的「草根成員國」,使得這個組織的前景及影響力注定式微。2008年奧巴馬政府要求各國聯合救市的主要理據,是美國仍全球經濟的引擎,一旦引擎停轉,全世界都會崩塌。但時至今日,美元倒更似一隻在利率指桿上亂竄的猴子,鬧得各國疲於奔命,去美元化的呼聲此起彼伏,在新一屆G20峰會輪值主席國巴西,總統盧拉就是其中一位代表人物。
美國甚至已經不能向其最為核心的盟友圈讓利,華府堅持推動北約東擴,最終導致俄羅斯出兵烏東。歐洲爆發戰爭後,拜登政府非但沒有向盟國提供經援,反而縱容美國公司坐地起價,向歐洲出售昂貴天然氣,令德國等歐洲工業大國雪上加霜。
因此,美國媒體的「波里活」報道其實小看了印度。莫迪政府很清楚歐美現狀,對於加入這個權貴圈子,也許並沒有外間想象中那麼熱忱。印度,或者按照莫迪總理更傾向採用的國名「婆羅多」(Bharat),正在從俄烏戰爭及中美競爭中謀取最大利益,峰會的「輝煌無比」也不過是空手套白狼的設局。
北非連場天災並未引起G20峰會關注
但是,美國媒體的描述應該引起印度的警惕:「他」正被權貴們授以一個「全球南方國家領袖」的虛名,而這個名號其實還比不上15年前奧巴馬遞給中國的G2桂冠。如果印度想實質名歸地擁有這個大國地位,便需要在第三世界做更多實實在在的工作。例如,當摩洛哥發生地震之時,它會不會恰巧已經在這個國家推行了半個世紀的醫療援助?如果印度還沒有這麼做,你猜哪個國家有?
摩洛哥的死傷數字跟與會各國領袖的雄才大略相比似乎微不足道,但反過來對於發展中國家而言,如果一場峰會的議題僅僅是為了服務大國之間的博弈,而不是解決其燃眉之急,則峰會的價值同樣輕如鴻毛。因此,如何與弱小國家進行準確的價值互換,是任何大國永遠都需要時刻審視的問題。
就在摩洛哥發生大地震不久,另一個北非國家利比亞又遭颶風蹂躪,已造成至少5300人死亡,逾1萬人失蹤。曾經的卡達菲政權早已被推翻,誰來拯救這場災劫以凸顯一個地球?一個家園?一個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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