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碧雲與董啟章 微小與美德

　　書展落幕，新聞報導又報破了紀錄的人流。數字人生，當社會上以人多勢眾以大以豪華作招徠，更顯得書展年度作家董啟章及剛憑《烈佬傳》獲紅樓夢獎首獎的黃碧雲，是香港文壇的瑰寶，兩人默默耕耘，作品雖不是市場熱賣之作，但絕對是嘔心瀝血的精品。講座中兩人分享了作家「沉默」的力量、惜墨如金的道理。他們示範了作家自我肯定的美德，平凡人再微小，也有其成就和價值。

 

《微喜重行》兄妹亂倫故事

 

書名：微喜重行

作者：黃碧雲

出版：天地

 

　　黃碧雲是首個香港人獲紅樓夢獎首獎（世界華文長篇小說獎），令人振奮。她不是多產作家，平素低調，寫作於她「是沉重而漫長的過程」。她的小說筆調陰冷晦澀，作品《溫柔與暴烈》、《烈女傳》、《沉默．暗啞．微小》、《血卡門》等，充滿令人窒息的男女關係，或陰暗暴力描寫，有悖倫常的關係，或小人物的宿命。

 

　　她的作品發揮呼應重寫的意義。2000年出版《烈女圖》後，13年後面世的《烈佬傳》是前書的對應。寫老去的六十多歲的黑社會人，以小人物故事弘揚人生大道理。新作《微喜重行》是關於兄妹亂倫的故事，兩人背負此「罪孽」，內心痛苦煎熬，苟且胡混一世。

 

　　《微喜重行》也是黃碧雲對個人情感和過去作品的「重寫」，呼應1991年第一部描寫兄妹情的作品《其後》。受哥哥一通以為她死了的電話啟發，貫注對家人的回憶，《其後》以啟示式的心態寫家人死亡，《微喜重行》則是寫給哥哥的一封遺書，也是一種懺悔，書內濃烈的情感比書本身重要。這書也回應她另一作品《無愛紀》，她一直想寫一種類似Agape－神對世人的愛的感情，超越男女、親人的博愛。《微喜重行》的封底有一行告白式的小字：「微喜將她寫過的，再寫一次。你將我視作微喜，亦無不可。這是我寫給我哥哥的遺書。」

 

　　書展講座中，聽黃碧雲讀《微喜重行》最後一章，如泣如訴，幾度情緒似難自控。小說結尾是女主角微喜女兒的婚禮，四個昔日友人期間溜出來小聚，千帆過盡，一切看似淡然回憶卻深刻。黃碧雲分享末段苦心經營的寫作手法：像鐵翼下降跑道的一刻，鑄煉出她最鍾愛而總結全書的的十六個字：「有大洋船，遠行出航，莊嚴回歸，生銹拆毀。」

 

《美德》宇宙中的救贖

 

書名：美德

作者：董啟章

出版：聯經

　(讀本由商務提供)

 

　　作家在漫長的寫作生涯中，建立恢宏的版圖，董啟章的舊作不少是一百數十萬字的巨著，如「自然史三部曲」。小說《美德》則有點破格，只有幾萬字，但既和舊作2011年《學習年代》的未來的五部曲呼應，又是風格清新的小品。

 

　　董啟章在香港文壇屢獲獎項，如《安卓珍尼》、《雙身》、《天工開物‧栩栩如真》、《時間繁史，啞瓷之光》、《地圖集》等均獲小說獎、文學獎、好書獎及藝術發展獎、最佳藝術家獎等。

 

　　只有三萬多字的《美德》，配以人物插圖，讓讀者閱讀時多了想像。所謂情節，圍繞攀石運動員石兼美和懂讀心術的連鎖咖啡店經理林秉德兩條主線，交匯出人在宇宙洪流中對個人「存在」的省思，有閱讀的趣味但具體故事欠奉。人物所處的交集點是伊甸園購物廣場。曾是世界抱石冠軍的攀石手石兼美，接受「懸解」的任務，正準備由廣場天台游繩下降，大廈外牆掛一幅巨型直額。第一章描寫了她行動前的內省和一個攀石手的反思。

 

　　懂讀心術的林秉德工作的咖啡室，也是在廣場內，他終日旁觀見盡100多個各式人物川流往來，包括形象像他和太太的作家黑和妻子練仙、十二街皇帝曾發財、變性女歌手、獨裁者、劇場成員等，恍如眾生相，有些角色曾在他其他作品出現過。

 

　　我們讀慣俗套的男歡女愛故事，期待石兼美和林秉德相遇。董啟章則反高潮，安排林秉德讀虛構小說《自然史》，書中出現攀石女孩和咖啡店男職員，林讀至昏昏欲睡間，走來七位美人，在店中討論哲人思想，然後林被帶往仙人井，僧人和道人在激辯「道」與「德」，談到道人未成氣候的城邦自治藍圖，老子、佛學思想、亂局背後的契機……。之後林在山下清池遇少女牛棚觀音，兩人赤裸相對，男的性起，女的有所行動時，卻走來金毛飛，和女子廝殺起來……。林乍然從血腥的夢中醒來，發覺是夢中夢……。

 

　　醒來，原來是林秉德的一場夢遺，可能令讀者有點洩氣，但更大的懸念在最後。小書內容富啟發性，如書首引但丁《神曲》一段，有關人在宇宙深淵中追尋最後的救贖，揭示人對生命和「存在」的反思，這才是最引人入勝的「內容」。

 

黃碧雲和董啟章的書展講座錄像可於網上重溫：

 

　　http://hkbookfair.hktdc.com/tc/News_FairNewsPage.aspx?id=61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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