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看了一篇研究短報，調查員發現受訪者對父母最深刻的記憶，就是自己犯錯之後，父母的反應。若父母能夠立刻說「不」，這不但可以制止孩子的行為，更令他們明白甚麼可為甚麼不可為的基本道德。

 

　　想起兒時常常往一個家庭玩耍，成人們有他們的話題活動，我和弟妹就和他家的孩子遊玩。有一次回家後，媽媽發現我手上拿著一串可愛的小手鍊。以她對我們的玩具衣物的認識和記憶，與她那強勁的觀察和洞察力，她自然可以肯定這是甚麼一回事。

 

　　她如何問我，和我怎樣回答，我都沒有太深印象。記憶中，我是立刻坦白承認是從那朋友的玩具中悄悄拿走的。記憶中，她是平靜堅定說「不問自取是為偷，必定要還給人家。」

 

　　以當時的幼小心靈也感到羞愧，知道自己做錯事，但也害怕如何還給人家。媽媽絕對不是那些愛罵愛體罰的人，所以當她肯定我明白自己做錯了的時候，她就把小手鍊拿走說：「我們後天還給他們。」

 

　　跟著那幾天是怎樣的，我也全沒有印象。但一個我深深記得的景象就是在見到那個家庭的父母時，媽媽立刻把小手鍊拿出來，在兩個家庭的成人和兒童們面前說：「真對不起，上次孩子不乖，私自拿走這條手鍊，我們現在物歸原主。真的對不起！」

 

　　對方也大方地原諒，對我們這家孩子的方向說：「無事，下次唔好喇！」事件就此吿一段落。

 

　　可能爸媽弟妹早已忘記了這件事，但這段回憶卻仍在我腦海中深深印記。媽媽的冷靜查問，自己的坦白承認，媽媽那精簡的教誨，兩句話已經道出我錯在何處，不是因為被發現，不是因為被捕被罰，而是行為本身就是錯，是違反基本道德。

 

　　她堅持要還給人家，而不是自家責罰懲罰孩子然後丟掉手鍊，來那套「關上家門打仔，也不要家醜外傳」的隱瞞大法。她更肩負起認錯道歉的責任，沒有在人前指出是我的錯。這兩點是令我畢生難忘的。她讓我感到父母保護子女的責任，對我的錯誤一力承擔，也令我知道自己做錯會令全家人受影響，令全家人負責，令全家蒙羞。

 

　　在這一課之後，那套道德規範和對自己行為負責的教育，就永遠都忘記不了。那天的情境，在差不多五十年後仍是如此歷歷在目，言猶在耳，又怎能不衷心欣賞家母的育兒秘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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