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從我手上抱走黑炭頭，結束了我的十二夜。

 

　　連倉務部的技安也找到女朋友，「苦主」還要是愛美神，像鬼故一樣。望著鏡子，怎看我也不會被人誤會是Gay的，怎麼老是找不到女朋友？打開Facebook，一堆寵物領養近況更新。想起半年前，男同事突然養了一頭兔子，每天借故跑到隔鄰部門跟女同事聊天，慢慢聊到床上，然後挺著肚子結婚。

 

　　朋友轉貼九把刀電影《十二夜》預告片，宣傳句「領養不棄養」，我也要領養！要走型格路線，剛好有頭黑兔子，雌性，包保一見難忘。雖說是義工，一點也不馬虎，想領養也得花點功夫，第一步是家訪。約了義工「芝士波」——名字是我暗中替她起的，圓潤身材配橙黃汗衣，除了芝士波我想不到更貼切的形容。搬新屋才兩年多，沒帶過女孩上來，想不到「第一次」就這樣毀了。

 

　　「等一等。」芝士波一團脂肪拍我的肩膀，「還有另一個義工趕過來。」另一個義工？芝士條還是芝士圈？正當失笑之際，樣子甜美的少女站在面前，一半天堂一半地獄，就叫她「馬卡龍」吧，夠甜。她們很滿意我家的環境，給新手的我指導一下，決定把黑兔給我，取名「黑炭頭」。

 

　　把「黑炭頭」相片上戴到Facebook，一下子得到數十多個「Like」，讚美留言是我今生也得不到的奢侈品。

 

　　「籠子底部要平滑，鐵籠底會傷兔子的腳。」芝士波的留言真掃興。

 

　　「明天買新的。」我回覆。

 

　　「不用，我有，明天送你。」討厭，又要看到她一團脂肪。

 

　　第二天下班匆匆回家，芝士波和馬卡龍在街角等我。芝士波單手提著偌大的兔籠，應該跟大嶼山的水牛一起放養。她大步向前，像發號司令：「我們想看看黑炭頭，順便指點一下——」

 

　　「指你個——」心直口快，「只......是不想麻煩大家。」有誰可以打電話給大嶼山愛護水牛協會？走失了一頭啊！

 

　　「我也想看一下黑炭頭。」馬卡龍的聲音比樣子更甜。

 

　　「好啊！」你另計。

 

　　芝士波不甘：「怎麼——」我用厭煩的眼神叫停了她，但願我是阿基諾，送她一句：「你還未死。」

 

　　馬卡龍抱著黑炭頭溫柔地撫摸，後悔剛過去的夏天沒有曬得黝黑，她可能喜歡「黑」。芝士波在旁嘮嘮叨叨，煩死，統統聽不進耳。為了多見馬卡龍一面，借答謝兔籠請她們吃飯。還好，芝士波的食量跟身型不成比例，只是吃了一份晚餐、一隻熱狗和一個木糠布丁，最重要是她自費。馬卡龍比想像中健談，小小的梨渦像不小心碰花了的「馬卡龍」。味蕾嘗到甜得過分的苦澀，整夜在我腦海裏盤旋，繃緊我的身體，按捺不住用右手把苦澀沖刷掉。

 

　　過了一星期，我的Facebook充滿愛，給黑炭頭的「Like」和讚美幾乎填滿每個角落，除了芝士波。她老是甚麼都看不上眼，經常借故跑來我家，家訪的次數應該是全港義工之冠，開始懷疑她暗戀我，要制止她。

 

　　拿著手機在她面前扮看相片，翻到愛美神的照片停下來——從Facebook下載。

 

　　「原來你喜歡平胸。」芝士波冷靜地道出了事實，我指平胸。

 

　　「嗯，」無奈點頭，「年紀大了一點，但人不錯，不造作。」怎麼了？我在隔空表白嗎？幸好愛美神不在旁。

 

　　「你要對她好一點。」芝士波語重心長的說。

 

　　「一定。」成功！我扮作甜絲絲的望著手機。

 

　　「我說的是黑炭頭。」她呼一口氣。

 

　　夜深，黑炭頭在籠裏專心吃草，我滿腦子芝士波圓碌碌的臉，不由自主地舉起右手......拿起滑鼠上網。我還沒和馬卡龍成為Facebook朋友，怕突兀，嘗試從芝士波那裏尋找馬卡龍，找到了。

 

　　「爸爸不要我們了！」馬卡龍早前一段近況，是她和男友分手前抱著黑炭頭的合照。原本在男友家飼養的黑炭頭，因馬卡龍家人反對，變成「棄兔」，總於明白芝士波何以對黑炭頭如此著緊，因為是她好友的回憶。

 

　　一星期後，收到馬卡龍來電，她終於說服家人，希望我可以把黑炭頭送她，無奈地答應。我的Facebook立時流失大量「Like」和讚美，打回原形。合上眼躺在床，我想起黑炭頭，領養不棄養，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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