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這裏。」是我那晚重複得最多的一句。

 

　　別誤會，我不是寫回憶錄，不是少女時代度假屋初嘗雲雨情的經歷，是前晚的事。向好處想，也算是再嘗到初夜生澀的滋味。大塊頭的他笨手笨腳，閉上眼我以為跟變形金鋼（Transformers）做愛，滿是蠻力沒經驗沒技巧，整卡貨車似的硬生生撞過來，能保住性命下床已是萬幸。劫後餘生，做人要正面一點，能再次重演初夜，也算是溫故知新。

 

　　「可以幫我一個忙嗎？」新來的接待處小妹妹上星期躡手躡腳過來，「最近認識了一個網友，人品看似不錯，就是老了一點，他約我吃飯，我不敢。」

 

　　「推掉便是。」

 

　　「試過，他說無論如何也想見見面，你可不可以——」

 

　　「陪你去？」

 

　　「不，我想你幫我當面拒絕他。」

 

　　是我眼神太銳利還是甚麼？她意識到我想拒絕，豆大的眼淚差點滑落白裏透紅的臉上，年輕多好，哭也是美。我覺得，俠義精神是老媽賜給我最大的玩笑，無奈地點頭止住她的眼淚。

 

　　加班了一星期已夠心煩氣燥，九時許還沒吃飯，火燒心衝上餐廳，「黝黑大塊頭、四十開來、白汗衣、架眼鏡、窗邊卡位」——「附合條件」的大叔就在眼前。替小妹妹辦完要辦的事，大叔要我把禮物轉交小妹妹。誰知認錯人、分錯手、收錯禮。急急折返，失落的他竟問我能不能陪他吃晚飯。算是賠罪也好，我真的餓暈了，只是吃一餐飯，何況不用等位。

 

　　蠢和單純不能概括形容眼前四十四歲大叔，說到底是寂寞——寂寞和蠢，較全面。雖然他吞吞吐吐，明眼人也知他約會的是援交少女，甚麼生日禮物，只不過是騙他討便宜的大話。奈何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大叔其貌不揚，按他所說「手也沒拖過」推測，高齡處男是也！今時今日一「處」難求，也可說是他唯一「優點」。你們別揶揄我「心急人上」，再心急「上」，也是後來的事，嘿！

 

　　過了兩天，在公司遇上大叔，原來是同事，名「技安」。技安雖然悶蛋，但也有可愛之處。知道我最近經常加班，偶爾下班後買麥當勞外賣給我。女人要的，有時真的無需太多。

 

　　「你怎知我一定加班？萬一下班了怎算？」

 

　　「反正一個人，自己吃了當晚餐也行。」

 

　　「明天買兩份，一起吃。」他點頭傻笑，「不過我不想看你再穿這汗衣，看了四天。」我揑著鼻笑說，他再次點頭傻笑。

 

　　後來跟他吃飯，每次也帶著陣陣沐浴露香氣而來。很多男人做愛前也懶得洗澡，這個約他吃飯也回家沐浴更衣的高齡處男，也傻得可愛。簡單直接，不用心計，跟他相處簡單得不用計算，可能是我一直想追求的。之後？不是已事先張揚了嗎？

 

　　我不愛想將來，曾經想得很完美又如何？累了，偶爾想休息一下。望著床邊累得像頭死牛的他，竟然帶著微笑睡得像個小孩——「無需要太多  只需要你一張溫柔臉容」，找到了？又好像不是這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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