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4/2015
拍賣兩則
最近蘇富比春拍,一幅吳大澂(1835-1902)篆書九言聯以港幣5,360,000拍出,令我不期然想起一代奸雄袁世凱其人其事。
袁世凱於戊戍政變出賣譚嗣同,向榮祿告密,間接令到戊戍變法徹底失敗、帝師翁同龢被逐回籍,永不敍用、慈禧太后第二度垂簾聽政、光緒皇帝永遠被幽禁於中南海涵元殿。
吳大澂 篆書九言聯 來源:蘇富比
據說光緒皇帝被幽禁於涵元殿期間時常在紙上畫龜,上書「袁世凱」三字。恨之入骨的不止光緒一人,還有與他有不共戴天之仇,而性格是睚眦之怨必報的康有為。
吳大澂稱袁世凱「慰庭仁弟」,對他的人品推崇備至;康有為稱袁世凱「慰庭總統老弟」,早在袁世凱竊國之初,他便有一通五千言的長函致「慰庭總統老弟」,嬉笑怒罵,極盡刻薄之能事,罵得是痛快的一段是:
「常人仕宦至出將入相,終有歸老之時,假令公四年前汗病,不幸溘逝,已極人生之望矣!況公起布衣,而更將相,身為中國數千年未有之總統,今又稱制改元,袞冕御冠,而臨軒百僚奏臣陪位,已數閱月,亦足自娛矣!公自審其才,上比曾左李諸公應遠遜之,而地位乃為羿浞、王莽,勢變之險如此,尚不急流勇退,擇地而蹈,徘徊依戀,不早引去,是自求禍也。易曰:『天之所助者順,人之所助者信』,是以自天佑之吉,無不利。今公對清室則近篡位為不順;對民國則反共和為不信。故天怒人怨,不助不佑,不吉不利,公之近狀,必無倖免矣! 」
袁世凱「不學」是公論,卻非「無術」之輩。袁世凱從小站練兵開始,由道員、巡撫、總督累升至直隸總督、北洋大臣,成為疆臣之首、北洋之主,肯定非泛泛之輩。
袁世凱之「術」,從他得徐世昌之助,騙得隆裕太后的一紙遜位詔書一事可見一斑。
一介布衣而位極人臣,繼而稱帝,這樣的機遇在晚清的政治亂局才會出現。一個兩面三刀,事君不忠,對民國不信的奸雄,他的後人拿一個書生恭維他的墨寳出來拍賣,竟然賣得5,360,000港元,不可謂不是一個異數。
南宋官窰青釉八方弦紋盤口瓶 來源:蘇富比
另一件引起矚目的是一支「南宋官窰青釉八方弦紋盤口瓶」,是日本舊藏,由1960年至今已多次展出及著錄。這樣的一支難得一見的珍品,拍出好價錢是必然的,最終此瓶以1.1388億港元成交,成交價非常合理。
拍賣完畢一位國內朋友打電話給我,跟我說她剛從美國回到香港,有兩件好東西要給我看。
朋友許小姐最近幾年時常往外國跑貨,她說在國內根本買不到好東西,就算看到好東西,開出來的價錢也往往嚇人一大跳。她說要在古董行業生存,唯一辦法是在外地入貨,帶回國內出售。一個英語不靈光的女性全世界隨處跑買貨,胆量和眼光並非常人可及。
我們在約定的地方見面後,她說要食鹵水鵝。我帶她到附近的陳勤記,點了一碟鹵水鵝片加幾碟小菜,稍盡地主之宜。
她說這次在紐約只買了兩支哥窰小瓶,是舊藏,叫我看看值多少錢。我看兩支小瓶無疑是老東西,釉面開片自然,寳光流露,重量適中,胎薄釉厚,不用專家也看得出真假。我說是元、明之間的東西,她不同意,堅持是宋代的哥窰器。
宋代並沒有哥窰器,哥窰器要到入元才開始燒製,兩大拍賣行最近幾年亦修正它們一貫稱哥窰器為宋哥窰器的說法。朋友是根本不知還是裝作不知,我無從深究。
買賣不是學術爭論,她堅持是宋哥,我又何必說是元哥惹人討厭,反正是宋哥還是元哥我的出價都是一樣。
吃完午飯我叫她開價,她說「南宋官窰青釉八方弦紋盤口瓶」賣了一億多,她的兩支哥窰小瓶不會太便宜。不會太便宜即是多少?她又不肯說。
老外叫這種態度” beating around the bush”,我叫「咿咿哦哦,奈佢唔何」。
有時一講到錢,兩夫妻都無情講,何況只是泛泛之交!
到我結賬,她除了不肯開價,還問我可不可以代她拿去蘇富比拍賣。唉,真是為盛名所累,行家叫我看一級宋代、元代瓷器,一是不肯開價,一是開一個天價,歸根究底是怕「走雞」,讓我食了「仙丹」(檢漏),真是叫人情何以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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