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11/2016
高古瓷鑑定初階
早前有大陸讀者問我可不可以講講宋代五大名窰,及它們的鑑定方法。
讀者講的宋代五大名窰,我相信是指官、哥、鈞、汝、定。官、哥、汝的燒造地點都在南方浙江一帶;鈞、定卻在河南、河北。
五大名窰的器物都是很多收藏家夢寐以求的珍品,主要原因是因為傳世量比較少,又各具特色,尤其是汝窰,傳世品不足100件,大部份在博物館,普通人難得一見,如何珍貴可想而知。
賣錢的東西自然多仿品。最近十年八年,五大名窰的高仿相繼出現,令到宋瓷市場混亂不堪、資歷淺的新進收藏家無所適從,嚴重影響市場的有效運作。
所謂高仿就是看上去是真,其實是假的的仿品。
鑑定一件宋代瓷器,萬變不離其宗,主要從五個方面着手。
光亮如新,寶光綻放的北宋汝窰棒槌瓶 台北故宮博物院藏
第一是器型:宋瓷以線條優美、簡約見稱,學懂分辨器型美與不美,已成功了一半。日本收藏家、行家是最懂得憑器型判斷真假的高手。同是一只碗或碟,高手就是有本事憑着細微的不同處看出破綻。既然宋瓷的器型對判斷真假如此重要,熟悉每一個窰口的標凖器型之重要性因此不容忽視。
第二是胎色:同是白胎,北方定窰的白胎和南方青白瓷的白胎卻稍稍不同;同是灰胎,汝窰器、官窰器、哥窰器和鈞窰器的灰胎又有不同,每個窰口的標準胎色是怎樣的一個顏色,何謂鐵足,何謂香灰胎,有意收藏宋瓷的讀者不可不知。
第三是釉色:除了定窰主要是象牙白色,部分是柿色、黑色、米黃色之外,官、哥、鈞、汝都是青瓷,但我們不能簡單地理解青瓷就是綠色,宋人口中的青瓷其實包括天藍、灰藍、梅子青、粉青、米黃、灰白、月白、深綠、淺綠等諸多顏色,部份鈞窰還帶有紫紅斑。學會看不同的釉色只屬於初班,有意收藏的讀者還要學會看釉面是否平滑、滋潤,開片是否正常抑或人為,棕眼是過大還是太小,有沒有淚痕、流淌的現象等等。
第四是裝飾工藝:絕大部份官、哥、鈞、汝都是素身無紋,只以器型、釉色、釉光取勝;定窰卻有刻花、畫花、印花多種裝飾工藝。官、哥、鈞、汝因為絕大部份素身無紋,這就省卻很多強記紋樣的時間。定窰卻不同,裝飾紋樣多姿多彩,計有龍、鴛鴦、游魚、禽鳥、娃娃、唐草、蓮花、牡丹、輪花、波濤紋等等。定窰的窰工刻花工藝高超,紋樣線條流暢,對於整體圖案的佈局了然於胸,令觀者讚嘆不已。不用我多說,新進定窰收藏家一定要熟記不同的裝飾圖案、刻花的刀法和無比俐落的線條;在傳世品或館藏品中如沒有出現過的器型如虎枕、紋樣如飛鷹,避之則吉。
金代鈞窰紫紅斑盤(邊沿未清洗的土沁明顯)
第五是土沁:我認為土沁是鑑定高古瓷最重要的一環。大部份官、哥、汝都是傳世品,即是沒有入過土,當然就没有土沁,但亦可憑歲月的痕迹,即花痕、皮殼、包漿、寶光看出新與舊;大量入土的鈞窰器、定窰器卻可以憑土沁判斷真偽。土沁即是泥土中的礦物質、污垢從釉面的細微、爆破的氣泡沁入釉面的深層,看得見但卻觸摸不到,用普通清潔劑或梘液清洗不掉,要用強鹼或強酸才可以清除。談到土沁,不能不提水沁。器物長期與地底的水接觸就會產生水沁──水印。水沁是否嚴重到令到部份釉面剝落、暗啞無光,主要看地下水的酸鹼度,這可從打撈瓷、南方出土的器物看出個大概。有假土沁,亦有假水沁。假土沁是將泥土用強膠貼上器表,看上去好像很實,其實用刀片一刮便掉下來,泥土底下並沒有任何土沁痕跡,釉面光亮如新。假水沁通常是將器物放進海裡一段長時間,讓海水侵蝕器表,令到釉面暗啞無光;另一個造假水沁方法是將器物放進強鹼或強酸溶液一段長時間。
談到土沁,我不能不講兩個不是笑話的笑話:十多年前上博的副館長常常陪伴馬承源老師來我的小店。毫無例外,他每一次進門第一句說話就是指住飾櫃裏的宋瓷說:「新的。」有一次我忍不住問他為何看新,他說:「一點泥土都沒有,一定是新東西。」我聽到之後除了愕然,還是愕然!
另一個老外醫生收藏大量高古玉器。有一回他請我到他家裡吃飯,吃飯前請我入書房欣賞他的藏品,還逐一放在顯微鏡下教我看泥、看沁,什麼是南方的泥,什麼又是北方的泥,我每看一件,他問一次:
“Real, huh?”
“Yeah, yeah.”
最終我答了二、三十次“yeah, yeah,”自己都覺得好笑。
出到飯廳,醫生漂亮動人的太太又問我:
“Are they real, Mr. X?”
“Don’t ask me, your husband is the expert. ”
“I knew they were fake! ”一邊說一邊微笑。
老婆,總是別人的比咱家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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