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07-03
乾隆花園裡的機會學習
學習藝術知識,無時無刻都有機會,關鍵是自己要懂得把握。看書是最單向的學習,書本講甚麼,你看甚麼,儘管記住便是;不過看展覽不同,不論是博覽會還是博物館,雖然策展方自有解說,但既然作品老實巴交的擺在那裏,那怎麼看怎麼吸收,都由觀眾自己決定。即便是入門級愛好者,只要做好計劃,每一次看展覽,都是一次別出心裁的進修課程。
香港藝術館在上月底開始了《乾隆皇帝的秘密花園》特展,93件展品全部來自北京故宮博物院東北角的寧壽宮,也就是乾隆皇帝給自己退休做太上皇以後所修建的宮殿。這次展覽題目設定明確,聽起來名頭很大,筆者去了多次,反覆觀摩,看出策展方嘔心瀝血,在佈置和教育配套方面做得無微不至,尤其對於多媒體的運用,極為用心,讓普羅大眾得到了多姿多彩的經驗。不過說實在,展品未臻故宮藏品的一流水平,大部份的東西,只要到一流拍賣行去逛逛,就可以看到八九不離十的同類作品,如果不是籌劃周詳,技術支援充份,坦白說,此次展覽所得的分數不會很高。
不過,這並不代表此次展覽沒東西可看,筆者素來愛好器物,但這次在場中逗留多時,許多所謂用料上乘的工藝品,隨便晃晃就過去了,只有幾件畫作,讓筆者駐足良久,不斷的做筆記。那就是郎世寧的巨幅作品,以及寧壽宮內的貼落畫。
郎世寧原名Giuseppe Castiglione,是清代一位重要的歐洲傳教士。他生於意大利米蘭,屬於天主教耶穌會,康熙末年就到了中國,歷事康熙、雍正和乾隆三朝,直到去世。他幾十年間為清宮畫下許多具有西洋風味的精美繪畫,亦教出了許多中國學生。這些作品許多是巨型作品,即使出版成圖錄,許多細緻之處亦不能盡現。這次展出的《弘曆採芝圖》,《弘曆歲朝行樂圖》,《弘曆殪熊圖》,《弘曆逐鹿圖》,《弘曆射狼圖》,雖然不是每幅都有郎世寧署名,但基本上已被公認為郎世寧作品。
弘曆殪熊圖中,乾隆所用的箭,與他在其他幾幅射狼,射鹿的圖都有不同。
看郎世寧的作品,與看一般國畫有所區別。郎世寧繪畫,基本上是奉命而為,皇帝要甚麼,他便畫甚麼,不由得自己作主。乾隆皇帝對於郎世寧畫的人像十分讚賞,但對於他的山水景物則不太喜歡,因此他命郎世寧創作,總是讓他畫人像,背景則由中國畫家(主要是郎世寧的中國學生)完成,這在清宮造辦處檔案中屢有提及,許多學者亦在研究文章中加以剖析,但是作為鑒賞者,斷不能人云亦云,即便拿著圖錄,亦不過紙上談兵,日後碰到不見經傳的作品,便不能憑著經驗,分辦真偽,或認假作真,或判真為偽。尤其郎世寧的作品,即使到了故宮,亦不可一見,這中間的筆跡辨認,必須親眼見證,方能認清。
至於宮內的貼落畫,說白了就是當年的「牆紙」,能貼上、能落下的繪畫,是為「貼落畫」。這次的《園林嬰戲圖》、《廳堂接子圖》貼落畫,在透視上採用了西洋畫法,讓宮內的視覺效果更為廣闊。這兩幅都是巨型作品,足如一堵牆面,如不親眼勘察,無法一窺其明細。
這幅園林嬰戲圖通景貼落畫,是難得一見的清宮畫作。
除了以畫論畫,還可以憑畫論器物。以郎世寧為首的清宮西洋畫,一向以寫實著稱。憑著畫中人物的衣物、武器、首飾、玩具、家品、甚至掛畫的方法,都反映了當年的實況。筆者一年多以前曾經看到一套清代貴族狩獵用的羽箭,其箭鏃枝枝不同,當時筆者與行家討論,依書論斷,只能得其大概,不敢作實。這次在參覽中看到乾隆狩獵畫作幾幅,其獵熊、獵鹿與獵狼之箭,正好印證了之前的推測,這非導覽之所包涵,但有心求知者,自有如人飲水,各充其量之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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